L4多加一个 Agent 之前，先想好谁说了算

在电商平台上，一个大促商品页的文案，上线前往往要过好几道关。市场想把卖点写得更有力，法务删掉一切绝对化、可能违规的说法，客服担心页面上的承诺兑现不了，跨境站点的团队还要改成当地能用的版本。每一方都有道理，而且经常互相冲突。

上一篇的结尾说到：这样的任务交给一个 L3 Agent，它只能在一个提示词里替几方同时说话，冲突被悄悄消化掉，你看不到是谁让了步。

L3 让一件事被做完。L4 要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：几件事互相冲突时，谁说了算，什么时候停。这两个问题答不上来，多加几个 Agent，只会让分歧更难被看见。

什么时候需要 L4

一个任务里有几个互相冲突的目标，需要不同视角互相制衡，最后有人裁决时，才需要 L4。 只是要并行调用、跨几个系统，L3 也能做。

这条线要划得严，因为 L4 很贵：每多一个 Agent，就多一份模型调用、多一段等待，出了问题也多一处要查。所以我的做法是一层一层往上试。意图分流交给 L2 的路由；查数据、出报告这种目标清楚的任务交给 L3；只有出现上面那种冲突，才上 L4。

拿这个标准回头看开头那个商品页：市场、法务、客服的目标互相拉扯，最后得有人拍板，这是 L4 的活。如果只是从三个系统里取数、拼成一份报告，L3 就够了。

按关注点拆，不按岗位拆

很多团队做 L4 的第一步，是照着组织架构图建 Agent：销售 Agent、市场 Agent、财务 Agent。直觉上很合理，结果往往是每个 Agent 什么都管一点，变成几个缩小版的 L3，它们之间到底在争什么，反而说不清了。

更稳的拆法，是让每个 Agent 只替一个目标说话。在商品页的例子里，不建一个处理所有事的“文案 Agent”，而是分成两个：一个只管合规，把每句话对照广告用语的规范和平台规则；一个只管兑现，确认页面上的每个承诺（发货时间、保价、退换）售后和仓储都接得住。换到备货也一样。采购不需要一个“采购员 Agent”，需要的是一个盯库存水位的、一个盯现金流的。这两个目标天然会冲突，而这种冲突，恰好是该交给人看的信息。

岗位是组织为了分工设计出来的，一个岗位里往往同时装着好几个目标。决策时真正互相拉扯的，是这些目标。

谁说了算，什么时候停

几个 Agent 各说各的，还算不上一个系统。要让它们稳定地得出结论，至少要先定三件事。

第一，大家改的是同一份东西。几个 Agent 不靠互相转述聊天记录来交接，而是共同看着一份工作底稿：当前的文案草稿、每一方的意见、这一轮改了什么。谁能改哪一部分，事先写清楚，否则谁都能改，很快就没人知道哪一版是对的。每一轮也要留下记录，出了问题能回到上一个稳定的版本。¹

第二，有一个不参与写作的评审。它只做一件事：判断这一版能不能过。评审不一定是模型，很多时候最好的评审是一套确定的规则，比如广告用语的禁用词表、平台规则、售后政策。能用规则判断的，就不交给模型去猜。

第三，事先定好什么时候停。几个 Agent 最容易掉进去的坑，是你改我、我再改回来，永远停不下来。常用的停法有三种：轮数到了上限，就进入汇总；几方的修改越来越小，小到一定程度，就算达成一致；遇到关键的取舍，直接交给人拍板。

graph TD
  A[一项任务：大促商品页的文案] --> B{编排层 Orchestrator}
  B --> C[视角 A：市场]
  B --> D[视角 B：承诺能否兑现]
  B --> E[视角 C：合规]
  C <--> F[共享的工作底稿]
  D <--> F
  E <--> F
  F --> G[评审 Evaluator]
  G -- 没通过 --> B
  G -- 通过，或需要取舍 --> H[交给人拍板]

让人看见拉扯

L4 的界面不该只给一个答案。用户要看得到几方是怎么拉扯的，比如：“合规按平台规则删掉了标题里的‘全网最低’；市场对此保留意见，给了一个改写版本。”看得见理由，人才拍得了板。

另一个有用的控制，是让用户调整几方的分量：这个季度合规优先，下个季度效率优先。调的次数不多，但每一次都是一个真正的业务决定。

三种常见的失败

下面三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，文献里没有统一的叫法。

• 共振幻觉：A 基于一个错误的假设给出结论，B 在 A 的基础上继续深化，最后得到一个逻辑自洽、非常具体、但完全错误的结论。几个 Agent 互相印证，错误看起来反而更可信。
• 妥协式共识：为了平衡互相冲突的要求，系统给出一个谁都不反对、但也没法执行的结论。冲突没有被裁决，只是被抹平了。
• 状态漂移：轮数一多，原来的目标被细枝末节的来回拉扯盖过去，最后交出来的东西跑了题。它大致对应多 Agent 失败分类 MAST 里的“任务偏离”（task derailment）。²

用什么来搭

截至 2026 年 10 月，常用来搭多 Agent 系统的框架有 LangGraph 和 CrewAI。³ 微软的 AutoGen 已经归档、不再维护，新项目他们推荐改用 Microsoft Agent Framework。⁴

框架换得很快。先把上面三件事想清楚：同一份底稿、一个评审、一套停的规则，换框架时要改的东西会少很多。

结语

回到开头那个商品页。市场要写得有力，法务要稳，客服要每个承诺都兑现得了。L4 不会替你消掉这种拉扯。它能做的，是把拉扯摆到桌面上，让每一方的理由都看得见，最后留给人拍板。

下一篇是系列的最后一篇，写评估：Agent 变得再快，也先问清楚要解决什么问题。